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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1月 14, 2010

教會史譚(二)

查時傑/本院專任老師

一、前言

在基督新教教會的系統下, 眾所周知有所謂的六個大宗派( D e n o m i n a t i o n ) , 即路德宗( L u t h e r a n C h u r c h ) 、聖公宗( H o l y C h a t h o l i c s Church),加爾文宗(Calvinism Church)、公理宗(Congregational Church)、衛斯理宗(Wesleyan Church)與浸禮宗(Baptist Church)。

把D e n o m i n a t i on譯成「宗」或「宗派」, 是採意譯原則而來,因宗教團體組織中,有成科層制度(Bureaucracy)的層層有從屬關係的大小組織,或有像似金字塔式底部大而頂部尖的高低不等的組織;說詳細些,就是從單一的組織而下轄第二層的數個次級組織,而每一個次級組
織,又再下轄第三層的數個或數十個的參級組織,如此再依序分列擴充開來;而不管分成幾個層級,每一個層級總要有個專屬的名稱,像中國的行政組織中,就在「國」之下分轄成「省」,而「省」之下,再分轄成「縣」,而「縣」之下,再分轄成「鎮」或「鄉」;而「省」、「縣」、「鎮」與「鄉」就是各層組織的專屬名稱。而在宗教組織中,自然亦是如此,各層各級都有專屬的名稱,依中國的習慣是「宗教(或教)」這個名稱為第一級,而「宗教(或教)」之下,再分轄成數個叫「宗(或宗派)」的名稱,再每個「宗(或宗派)」的名稱之下,再下轄數個或數十個叫「會」的名稱。

由於基督教傳入中國遠比佛教要晚,也比中國本地產生的道教要晚,因此在中國,宗教上的許多用詞是由佛、道宗教所命名的為數極多,因此佛教組織中分轄出來的次級組織,有稱之為「宗」的名稱,像「顯宗」與「密宗」;而道教組織中的次級組織,則有不稱「宗」,而稱之為「派」的名稱,像「丹鼎派」、「符籙派」,2這些名稱都已長久流通於中國,於是「宗」與「派」就在宗教組織上被定型為次級組織的專屬名稱,晚入中國的基督教會,在翻譯基督宗教的次級組織時,在意譯時,就順理成文,譯成「宗」、「派」或「宗派」了。

二、基督教會宗派譯名的由來

論起各宗派的譯名, 可以發
現,有的是從音譯而來的,如路德宗、加爾文宗、衛斯理宗等宗派;但也有的是從意譯而來,如聖公宗、公理宗、浸禮宗等宗派。

而該等宗派譯名之譯出,何者以音譯原則譯出?又何者以意譯原則譯出?有無一定的標準原則來依循,這得待重頭說起,按自有中外文的翻譯以來,仍無一定的準則可依循,中外翻譯歷史已有數百年之久,究竟採用意譯仰或採用音譯,全是約定俗成而來,大致是早期因有著需要,就經由不同的譯者譯出,所以是有多種的譯名譯法的,漸漸多種譯名會自然地淘汰,逐漸的統一起來,就約定俗成地,也相應成習地使用起來;3又每一個宗派的譯名並不是只有一個譯名,有的宗派譯名可達三個或四個之多,因此這也帶來日後在閱讀上的一些混淆,徒增在認知與理解上的一些
錯亂,現依次再作出必要的說明:

1.路德宗(Lutheran Church)

「路德宗」中文譯名之得名,是採用該宗派的建立者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 1483-1546)的姓氏Luther而來,是採用音譯的原則得來的;而「路德宗」在中國還有一個更為響亮的中國譯名,稱之為「信義宗」,這是由意譯而得來的名稱,原來馬丁路德當年由天主教會中,領導一群教友脫離羅馬天主教會,他秉持的聖經教義是在《新約聖經》中的〈羅馬書〉的一段話,就是「因信稱義」那段的教義,4而「因信稱義」四個字作為名稱,又不合於中文命名的慣例,故再先簡化之為「信義」兩個字,再來命名,因此就有了「信義宗」的名稱了;久之,在中國「信義
宗」的名稱與「路德宗」的名稱就可以劃上等號的,變成是同一個名稱的兩個異譯之名,而「信義宗」的譯法可視為是採用意譯的法則而來的。

2.公理宗(Congregational Church)

「公理宗」的中譯名的得名,則是採用了意譯的原則而來的,按原來Congregational一詞的原意,應該譯成「公眾治理」的,而作為一個宗派的名稱,按照中文的習慣,向來是以譯成兩個字的為最佳,這也是長久以來的一種慣例,因此就把它簡化成「公理」兩個字了,所以就稱之為
「公理宗」了。又「公理宗」是基督新教中,最先差派傳教士來華傳教的一個宗派,時在清朝嘉慶十二年(西元1807年),當時還在禁教時期,是不允許來華傳教的;而傳教士利用了「廣州」一地尚可以允許以商業貿易的名義,可來廣州經商的機會,巧妙地把傳教士以英國東印度公司職員的身份,進入廣州城外的「十三夷館」區進行傳教,故可以接觸的華人,自以講「廣州話」,或「廣府話」的廣東人為主,因此當有一些與基督教會有關的名詞要譯成中文時,往往會按廣
府音來翻譯,因此Congregational 就依音譯的原則,譯成「綱紀慎」了。而「綱紀慎」的名稱,後來隨著傳教地區的擴展,「綱紀慎」一詞也普遍流通於教會界內外了。有趣的是當被譯成「綱紀慎」後,從被譯成為「綱紀慎」這三個中文字後,又可以引發與教義相關的意義上聯想,即基督教義是講「綱紀」的,是極其「慎重」的,因此「綱紀慎」三個字構成的一個詞句,按意譯的原則來聯想,也可以說的通的;只是按意譯而來的聯想命名,又可以有更多的延伸,所以在後人要去理解時,有時還需要極豐富的在常識上的積累,否則還真不容易去體會與理解何以會有這樣的譯名翻譯出來。

3.加爾文宗(Calvinism Church)

「加爾文宗」的譯名由來,是依音譯原則而來,把這一宗派的創立者加爾文(John Calvin, 1509-1564)姓氏 Calvin 音譯而來,不過亦有把「加爾文」譯成「喀爾文」的,所以就有「喀爾文宗」的名稱出現;又由於加爾文當年致力於對羅馬天主教會的大事改革,故又有Reform Church的名稱,因此在中文中就意譯而有了「改革宗」的名稱了; 再者「加爾文宗派」素來主張在各地建立起來的教會應由「長老(Presbyter)」來治理教會,故又博得「長老宗(Presbyterian Church)」的稱號,所以在中文譯名上,雖有「加爾文宗」、「改革宗」與「長老宗」三種譯名,但也出現意譯的聯想引申,三種名稱是可以通用的,以致把Calvinism Church譯成「改革宗」或「長老宗」者,也不算成是錯譯了。

4.浸禮宗(Baptist Church)

「浸禮宗」的譯名由來,是依意譯原則而來,因該宗很強調信仰基督者要在眾信徒面前,由牧師對他施行浸禮(Baptism) 的禮節,因此就博得了Baptist Church的名稱,所以傳來中國後,中文的意譯而有了「浸禮宗」的名稱。不過有關Baptism 一詞的翻譯,後來也衍生出不少有爭論性的問題;因在中文翻譯上,有譯成「洗禮」者,也有譯成「浸禮」者,本來此兩種由意譯而來的中文譯詞,在中文的意義上,是十分相似的,因在譯意中已充分反應出施行此種禮儀時,必需要與「水」有關,但「洗」與「浸」在意含上,仍是有著區別的,「浸」字有全身全物要完全浸入水中的意含在,而「洗」字就沒有要完全浸入水中的意含,但又有清洗乾淨的意含,這在基督信仰上又暗合了去除罪惡的教義;因此在中文聖經的翻譯上就引起很大的討論,至今也沒有解決。這
就造成在今日仍流通的合和本聖經中,就有「浸」字版與「洗」字版的兩種版本的聖經。而浸禮宗的教會,對這個字的翻譯,十分在意與堅持要譯成「浸」而不能譯成「洗」,因為浸禮宗教會依行浸禮的首例,就是施洗約翰為耶穌在約旦河中施浸之禮;從此凡為為信徒施浸時,一定是要全身浸入水中再從水中起來,該宗不實行其他宗派不浸全身,只用少許的水沾到頭部的所謂「點水洗禮」的。但文字語詞一經翻譯,形成中文語詞並在中國流傳的過程中,特別在白話文流行後,又會產生讀音順口等等的問題,更何況浸禮宗的教會也只是六大宗派之一,他們在翻譯的語
詞上仍不足影響到整個中國的基督教會界,更不足去影響到整個中國語文界,所以在翻譯 The Baptist這位人物時,仍以譯成「施洗約翰」最為通用,而「洗禮」一詞也比「浸禮」一詞更被大眾所採用。但一般通曉中外語文者,也知曉Baptist Church不會去翻成「洗禮宗」,而應翻成「浸禮宗」,而 Anabaptists 則翻成「重洗派」或「再洗體派」,所以「約定俗成」這個因素在語詞翻譯的流通上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則。

5.衛斯理宗(Wesleyan Church)

衛斯理宗中文譯名之得名,是採用該宗派的建立者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 1703-1791) 的姓氏Wesley而來,這是採用音譯的原則得來的;而「衛斯理宗」在中國還有好幾個不同的中國譯名,有稱之為「衛理宗」者,這是把「衛斯理宗」的譯名中省略掉「斯」這個輕聲譯音字而
形成的,因為譯成中文的專有名詞,在習慣上以兩個字為最理想,如此再加上一個字的組織團體名稱,構成三個字音的名稱,是中文中最習慣與流通的名稱用法8,所以有了「衛理宗」的名稱了;加之省了「斯」字,成「衛理宗」後,「衛理」兩字在語詞的意含上,再可引申出「捍衛真
理」的意思,暗合了該宗派對基督信仰的執著與維護的宗旨,所以該宗派就樂用「衛理宗」這個名號,形成了在中國要比「衛斯理宗」的名號更為響亮與被人所知的名號了,這是由音譯出發再轉成有意譯意含的又一絕佳的例子。而若音譯成「威斯萊宗」的音譯譯名,9這就不能引申出意譯上的擴張,所以「威斯萊宗」的譯名,也就自然地隨時間的過去而被淘汰了,在現在的談教會歷史的書籍中,已經絕跡了。又有稱之為「循理宗」者,這是由意譯而得來的譯名,因為該宗
派的信徒,在信徒的品格與行事為人上,被勸勉要「循規蹈矩」,要嚴守教規,要有基督徒的好品格,所以外界就稱呼他們為Methodist。這Methodist的語詞,在英文語詞中,雖有輕蔑的語氣意味,有過於拘泥拘謹的意思,但該宗派信徒也不以為意,久之反成了他們這個宗派的另一個專
有的名稱,而且語詞中的貶意也消失了,因此該宗派傳來中國後,當要以意譯原則來中譯時,就譯成了「循理宗」的名稱,所以在中文譯名上,雖有「衛斯理宗」、「衛理宗」與「循理宗」三種譯名,但也出現因由音譯到意譯的聯想引伸,三種名稱自然是可以通用的,以致把Wesley Church譯成「循理宗」,或把Methodist church譯成「衛理宗」也不算成是錯譯了。

6. 聖公宗(Holy Catholics Church)

「聖公宗」的中譯名的得名,則是採用了意譯的原則,按原來Holy Catholics Church一詞的原意,應該譯成「聖而公之教會」,而作為一個宗派的名稱,按照中文的習慣,向來是以譯成兩個字的為最佳,這也是一種慣例,因此就把它簡化成「聖公」兩個字了,所以就稱之為「聖公宗」
了。又「聖公宗」是在英國發展起來的,在西元1543年時,由當時的英國國王亨利八世(Henry VIII, 1509-1547)所領導的英國地區的教會,脫離羅馬天主教會而建立的新宗派教會,因為該宗派是以英國國家為主體的,所以在英文名稱上還有Anglican Communion與 Anglicanism的稱號,
因此若以音譯原則,就被譯成「安立甘宗」了,而以意譯的原則,就譯成了「英國國教派」了。所以在中文譯名中,「聖公宗」、「安立甘宗」、「英國國教派」三個譯名也就「三譯名一體」了,相互使用與等同使用,早已屢見不鮮,見怪而不怪了。

三、本文小結

基督教六大宗派的中文譯名,從本文的整理爬梳中,可知每一個宗派的名稱除「浸禮宗」只有一個譯名外;而有兩個不同譯名的,則有「路德宗(又名信義宗)」、「公理宗(又名綱紀慎宗)」兩宗派;而有三個不同譯名的,則有「加爾文宗(又名改革宗、長老宗)」、「聖公宗
(又名安立甘宗、英國國教派)」與「衛斯理宗(又名衛理宗、循理宗)」參個宗派。

再從西方宗派名稱起源處觀之, 則只有一個名稱的有「路德宗」、「公理宗」與「浸禮宗」參個
宗派;而有兩個名稱的,則有「衛理宗(又名循理宗)」與「聖公宗(又名安立甘宗)」兩個宗派;而有參個名稱的則有「加爾文宗(又名改革宗、長老宗)」一個宗派。之所以會有所不同,全是因翻譯中文的過程中,既採音譯法則來翻譯,也採意譯法則來翻譯,因而會衍生出由一個名
稱變成兩個名稱的結果。而中文一經譯出,被教會界內外同時接納採用而流通,久之更相沿成習,約定而俗成,使用者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鮮少去追根尋源,而對於因多個譯名而造成閱讀或認知上的混淆與錯認,所帶來的負面影響,也就由該宗派自行承擔了。而晚近的基督教會的發展趨勢,也是宗派意識越發淡薄,基督信徒越來越不重視與強調宗派的觀念。所以宗派名稱的產生,與中文譯名的譯法問題,也鮮少被關注,而失去釐清其中產生的種種過程的動機,自然也無由產生,就留待給教會史學者去探就與考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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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12月 10, 2009

冠冕上的明珠──梅翰生校長基督教教育的理念與實踐

吳昶興/本院學術發展中心主任暨專任教師

前言

一位好學生,往往來自一間優良學校的陶塑;一間優良的學校,往往也來自一位優秀校長有為的帶領,優秀有為的校長能帶領學校具有良好的競爭力,又能幫助學生認真思考自己的生涯規劃,將所學貢獻社會國家。筆者所認識的教會長輩梅翰生,就是這樣一位優秀的校長,長年在衛理公會安素堂聚會,是教會弟兄姊妹眼中的楷模,也是教育界有口皆碑的教育家。梅翰生在1961年進入衛理女中服務,1975年從陳紀彝手上接任第二任校長,一生有三十六年奉獻給衛理女中,使這所學校成為台北最優秀的女子中學之一,在社會上享有極高的聲譽。

梅翰生在其回憶錄《恩典中的歲月》說:「在教育政策如何改變,社會道德標準如何不確定的環境中,衛理的基本精神是不動搖的,這樣我們才配稱為冠冕上的明珠。」她秉持著堅定的基督信仰,帶領這所學校經過風雨飄搖的年代,使衛理女中成為奪目燦爛的明珠。外界應該頗為好奇梅翰生的成長背景,以及她的信仰如何得到塑造與培養,並且如何融入她的教育理念,筆者特此撰文介紹這位基督徒教育家。

家庭與成長背景

梅翰生出生於1 9 2 6 年農曆2 月17日,換算國曆是3月30日。父親梅浩然牧師(1893-1963)在1917年聽了美國基督教復初會( Evangelical Reformed Church)韓理生牧師(Rev. Hanrichson)的佈道信主,隔年聖誕節受洗,並且進一步得到復初會的栽培,在1924年畢業於兩湖協和神學院,差會派他至湖南臨湘縣桃林鎮福音堂牧會。母親李寶蓀(1891-?)在差會安排下,去岳陽的培德女校唸書,成為父親梅浩然牧師的得力助手,在教會成立婦女班,教識字與家
庭的保健常識。因此梅翰生自幼即在牧師家庭成長。

梅翰生排行老三, 上有大姊湘廉( 1 9 1 3 - 2 0 0 5 ) 、長兄可望( 1 9 1 9 - ) , 下有大妹水生
(1928-)、小妹晴生(1933-),姊弟兄妹中,梅可望最為傑出,是台灣教育界知名人士,曾擔任中央警官學校教育長、校長,並在1978年至1992年擔任東海大學校長。梅翰生在教育界的成就,相較梅可望亦不遑多讓。梅浩然牧師除擔任桃林福音堂牧職外,也擔任過群英小學校長及湖濱高農校牧,梅家的家風開明自由,父親極為重視子女的教育,他曾對梅翰生說:「我不能像富有人家的父親為你準備許多嫁妝,但我盡力供你讀書,你如果好好的讀書,就是你的嫁妝了。」

美國復初會在1 9 0 0年來到開始在岳陽辦理湖濱高級中學、貞信女子初中及附屬小學和普濟醫院,接著又辦桃湖小學(後改名群英小學),及建立教會。梅翰生自幼即長所唸的學校都與復初會有著深切的關係,先後讀了群英小學、貞信女中、貞德女中、福湘女中,教會學校的教育方式
和內容不知不覺影響了她日後的教育理念,並且也累積了服事教會的經驗。

從事教育工作

1 9 4 5年梅翰生在重慶參加中央大學入學考試,以第三名成績錄取,如願進入了教育系。1948年下半,國共內戰,國民政府軍處處吃敗仗,各校提前放寒假,許多要好的男女學生決定結婚一起逃難,梅翰生也是其中之一,輾轉到了廣州借讀中山大學完成學業,然後在1949年8月隨著陸軍
參謀學校的船艦來到台灣。

梅翰生從小離家,中間只有一次回到家,是在進入中央大學一年後回鄉,那年她二十歲,但在戰火中的流亡生活,已經給了她不同於常人的人生閱歷和經驗,這些經驗對她後來在衛理女中的任教與擔任校長的工作非常有幫助。

1 9 4 9 年8 月1 5 日梅翰生來到台灣,最初有將近六年時間是當家庭主婦,在家養育小孩。1955年10月3日應省立台北女子師範附屬小學校長柳子德之邀,柳校長亦是中央大學教育系畢業,有人向她推薦梅翰生,梅就去了這所小學教書並擔任教務主任。在女師附小的四年半算是養成期,梅翰生累積了有關教育行政的經驗,也學習了與人相處之道。1960年2月,教育廳長劉真轉調梅翰生至龍安國小接任校長,龍安國小的老師臥虎藏龍,校長並不易做,十一年間就更換了十位校長。梅翰生以「誠能感人」的態度待人,處理校務保持就事論事、客觀、公平的原則,使校內氣氛趨於和諧和合作。

沒料到在這個時候,曾擔任漢口女青年會總幹事及戰時兒童保育會總幹事的陳紀彝(19 0 1 - 19 9 0),受蔣宋美齡之命及大陸近二十間女子教會學校的期待,在1961年5月負責創辦衛理女中,親邀梅翰生至衛理女中任教及行政工作,在百般爭扎下,終於接受此一重任。最初梅翰生是負責
教導主任(教務及訓導)的工作,一直做到1963年7月,然後接任一年的訓導主任,在1964年8月轉任教務主任工作一直到陳紀彝校長在1975年退休止,然後在這年承接校長的棒子。從這個經歷來看,梅翰生的人品與能力深受陳紀彝的器重與信賴,而她待人以誠,處事公正客觀,接掌校長一職也甚孚眾望。

接任衛理女中校長

衛理女中的校訓是「明德衛理」,這是在梅翰生擔任教導主任時,負責主持開會所訂立的校訓。當時董事會曾提了若干四個字的校訓,梅翰生喜歡的是「修己安人」,但經過大家討論最後選出來的是:「明德衛理」,然後由董事會拍板定案。「明德」來自《大學》,「衛理」的諧音是記念衛理公會的奠基者約翰衛斯理(John Wesley, 1703-1792),另外字面上亦有「衛護真理」之意,希望代代學子皆能明白真理、衛護真理。梅翰生的教育理念大致結合「修己安人」與「衛護真理」這兩方面。

1975年8月31日梅翰生正式接受董事會之命接任校長的職務,當時曾國藩的曾孫女曾寶蓀女士(1893-1978)擔任衛理女中董事有十四年,特別在教育理念給予梅翰生訓勉,然後董事會給她兩件任務:第一,學校所有的經常費用必須自籌,不可向董事會借貸;第二,校長須盡力儘速提
高教職員工薪水,趕上公立學校的待遇。以當時衛理女中全校十七班,學生七百七十人,所收學雜費也僅勉強渡過。在當年,衛理女中教職員工的薪水約為公立學校的百分之七十五至八十而已。

陳紀彝校長任內,學校是在草創經營的時代,整個大環境也不太富裕,當時所延聘的教職員待遇也低於一般水平,但由於衛理女中是在培養具有基督化生活之女子,眾人雖委曲,也折服於陳校長的犧牲奉獻。梅校長接手校長後,有一些作法上的改變,她考慮用人不單為基督教信仰犧牲奉獻,也要有一些較為人性化的考量。她用「體會民間疾苦」一說,以基督的愛心理解教職員的艱難,以三階段的辦法解決學校發展的困難。

第一階段,頭五年內先把衛理女中經濟基礎打穩,開始為老師設立福利制度。首先開始規劃教職員工的生病、生育、結婚、喪葬皆有補助費;以及代付老師在校用餐的伙食費;鼓勵教職員工的女兒就讀本校免學雜費及住宿費、工友子女更免伙食費,還為工友孩子做一套制服;改善及增建教職員眷舍及單身女教職員宿舍;規劃教職員退休制度,因當時政府尚無私立學校退輔制度。上述各項規劃,使教職員無後顧之憂,亦能安心工作。

第二階段,她想辦法讓老師可以出國進修,爭取美國衛理公會十字軍獎學金來支持老師出國進修,師資的再教育與提升,受惠的不僅老師,學生更能得到較好的教學內容。

第三階段,她從教會「分享」的觀念,突破種種困難,首創鼓勵學生在暑假期間出國遊學且由老師領隊,在美國家庭住宿,學習英文及增加國際觀,老師隨隊既可照顧學生安全,在出國旅遊尚不容易的年代,也讓老師有出國的機會。等到學校經費較為寬裕以後,便以結餘經費設立資深教職員出國考察制度,以及由學校付費,鼓勵老師進修,讓教職員常保年輕的精神,甚至連工友也有出國的機會。梅翰生還從信仰中「百節各按其職」有關於分工的觀念,設立「住校處」,因衛理女中為住校制,課後及宿舍生活的經營管理非常重要,平日校長、主任、導師工作已非常繁重,若是學生課後及宿舍的生活有專責單位負責,可減輕每位老師的負荷,也能強化輔導的品質。設立「住校處」,其下有主任及多位輔導老師承接關心輔導的工作,使課後輔導做的更加徹底。

更新與發展

梅翰生將她個人真誠善良的特質,發揮到極致,對老師、職員總是關懷備至的態度,更加凝聚大家對學校的向心力。梅翰生自己也是三個小孩的母親,更加能體會有家庭、有小孩的教職員的生活壓力與經濟上的需要,因此如何改善老師教書背後的經濟重擔,給予適當的獎勵以鼓勵老師的士氣,這一連串的措施,將衛理女中帶進另一個新的里程碑。

梅翰生才接掌校長一年後,就榮獲台北市教育局首創全市二十三所公私立高級中學五項評鑑優等的殊榮,衛理女中更是唯一五項均獲優等的學校。衛理女中高中部過去都是單獨招生,1977年衛理女中受邀進入北區私中聯招會,大家公推衛理女中擔任「命題製卷組」,面對數萬名考生,這項工作負有很大的社會責任。衛理女中臨危授命,指揮若定,一連三年都將這項工作做得面面俱到。衛理女中辦學認真,為社會肯定,教育局多次鼓勵增班。台北市教育局在1979、1980年釋出經費供合乎條件的私校低利貸款興建校舍,最高額三百萬元,但必須在兩年內還清。梅校長把握機會進行校園增建的計劃,建造幾間面積較大的教室,使未來國一、高一能容納每班五十五位學生,這些計劃在1984年增班後,不但使學校經費足夠使用,也能準時還清所有貸款,還有能力增加教職員工待遇,實在功不可沒。

梅翰生又在董事會的支援下,興建了三棟共十二戶的教職員宿舍,拓建丙種眷舍廚房,調整單身宿舍及加蓋工友宿舍,翻修運動場跑道,設立校園遊戲器具,改善廚房工具,甚至在她退休前興建綜合大樓,以滿足學校各方面的需要。在這當中,梅翰生最為津津樂道的建設,就是將學生宿舍從過去燒煤炭的熱水設備改為進口的鍋爐,這對校內及社區環境的衛生以及節省人力都是很大的改革。當年只有500個學生的學校,發展成為1200人的學校。

全人教育理念

梅翰生對學生的管理,承襲了前校長陳紀彝時代的作法,以實施生活的教育要求全體學生住校,並加上1971年魏恩德(Jeanette A. Williams)所發展的輔導工作。梅翰生極為看重學生全人的發展與健康,即學生的心理、身體以及靈性的健康,她在四十四週年(2004)的校慶講辭說:

  ……學生是有思想、感覺、感情、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機器,學校也不是軍隊,學生在校園内應該認真地學習,需要快樂的生活……校規中不能吃零食,學生的伙食就要辦好。隨著生活水準提高,起初的兩菜一湯一水果似乎太簡單,進步到三菜一湯一水果,再增加為四菜一湯一水果。菜的品質、口味,也改進了不少……

  國一的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時在校,課餘時間不可能只做功課、上圖書館或打球,因此在校園內設置了幾處翹翹板、搖椅、浪船。三、五好友在一起玩樂,延續一點兒時的情趣。並且在撤除英聽教室後,利用那處空間,鋪了地板,購置了些美觀的坐墊,增添音響和漫畫書,改裝成休
閒中心……

  許多為學生所作的設想,基於一個理念:每個孩子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神創造「唯一且獨特」的個體,我們要尊重她、愛護她。孩子在衛理,就是衛理大家庭的一份子,我們看重她在衛理的表現,不在乎她的家庭背景,每個孩子的學習機會,發展的機會平等,站在同一起跑線上,各自努力向前。

  有少數科目依能力或興趣分組教學,目的是希望學習慢的孩子不被忽略,神給每個人的恩賜,包括才能、智慧、個性不同,每一種恩賜都有用,可以成就自己,也能成全別人,希望每個衛理人都學習到合群、合作,尊重他人,誠實地做好自己,也誠懇地對待他人。我最不喜歡有人
以「衛理是貴族學校」來恭維我們,我必定清楚解釋:「衛理人不是奢侈的貴族,而是内心高貴的族群」。

  這段演講總括了梅翰生畢生的治校精神,囊括了她教育的理念及實踐,處處充滿了基督教信仰的精髓。梅翰生對每個人充滿了基督之愛,且一視同仁,沒有貴賤之分。

  梅翰生的教育理念是以學生為主體,認為每一個學生都是上帝託付給她們的,每個人都是上帝所創造,上帝不僅尊重我們,也愛每一個人,所以在衛理女中治校的過程,她採取尊重學生、愛學生為原則,不管她的功課好不好,只要這個學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就有她的價值,每個人有不
同的恩賜,都是可貴的,像是藝術才華、領導才能、誠實可靠、溫柔體貼、樂於服務等。因為有這樣的理念,所以老師都儘量找出她的長處,鼓勵她、幫助她、尊重她、愛護她。當學生感到師長都愛她,她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很有價值的人,因此比較有信心,不會妄自菲薄,因為她得到了
愛,表現也會不一樣,懂得自尊、自愛也尊重他人。透過這樣的教育理念,使得衛理女中的學生在受教的養成中,自然散發出一股高雅的氣質,正如梅翰生所說,她們是內心高貴的族群。雖然有些學生來自非常富裕的家庭,但是衛理女中並沒有拒絕任何一個合乎學校要求的清寒學生,不能因為衛理女中有些學生及其家長較一般人富裕,就視這所學校為貴族學校。

  基督教教育是衛理女中自創校以來的核心價值,透過教科書以外的活動,帶出聖經與信仰的道理。從陳紀彝時代開始,學校即有崇拜與團契、晚禱、夕陽崇拜、青年團契、聖誕聚會與佈道大會等。1964年成立基督教事工委員會,由七位有經驗且愛主的基督徒教員擔任委員主理一切基
督教活動。1967年增設小小祈禱室,希望師生隨時可入內安靜祈禱,1971年設有校牧室,由衛理公會的牧師兼任校牧,協助推展基督教的教育事工。

  梅翰生延續了陳紀彝的基督教教育事工,發展上越來越具規模,其組織架構有三:校牧、宗教室、基督教教育委員會。校牧是宗教老師與基督教教育委員會的顧問,宗教老師負責執行各項宗教教育事工,基督教教育委員由校長、校牧、宗教老師及各處室主任為當然委員。此外,另請基督徒老師為委員,討論及決定學校宗教活動及特別節日活動的推行;聯繫彼此關係的有「教職員團契」、「高中團契」、「國中團契」,各團契有自己的聚會。每週還有一些固定的聚會,包括團體活動,在每週三下午最後一節全校學生集會,由宗教室規劃內容藉以傳揚福音。上學期的目標在引導學生從各種學科角度認識基督信仰的本質,下學期則是藉著各行各業基督徒的見證,使學生看見信仰的真實。「學生查經班」則是依學生靈命需要,分慕道與門徒栽培兩種,前者
以查考耶穌生平與基要真理為主,後者著重在聖經紮根、生活造就與獻身隨主。每年十月初佈道會後,依決志願意追求福音學生的意願,在課餘的時間而有慕道班;已信主的學生自願參加的門徒栽培小組,因學生功課很多,各年級甚至各班的課餘時間不盡相同,因此每個小組的學生大多二、三人,宗教老師及願帶領小組的基督徒老師都樂意配合學生的需要。

  除了學生的信仰活動外,亦顧及教師的需要,設有教師禱告會及教師團契、有少數熱心的基督徒學生在時間許可下,可邀約同學參與班級禱告小組,宗教老師常被邀請參加。每年的特別聚會,有開學佈道會、校慶感恩禮拜、畢業感恩禮拜、愛心月活動、聖誕睦鄰活動、衛理新村感恩節茶會、教師擴大福音聚會等,目的是用各樣的方法傳福音。

  衛理女中的基督教教育對學生的幫助,在於使學生能真正思考生命的意義,進而思考自己未來的生涯規劃,找出自己真正的興趣。這也是衛理女中強調五育之外,還要加上「靈育」培養的教育哲學。衛理女中並不是一所神學院,對於信仰的歸依不用強迫的方式,無論是教職員或學生都是從生活教育著手,再以基督教的精神行事,來感化人格。雖然衛理女中的誕生來自宗教的目的,但亦沒有忽略對社會的貢獻,更將基督信仰的價值注入時代的需要。

結論

  早年任教於衛理女中的魏恩德宣教士說,衛理女中給人很強烈的印象就是她是一所很另類的中學,因為她以基督教的信仰精神為根基,委身於全人的教育,還要經過升學考試的篩選,才能進入下一個階段的學習。這種辦學的模式與哲學竟會讓台灣的家長放心,把女兒的前途交給衛理女中,全是因為她有良好的競爭力,能與台灣最優秀的中學並駕齊驅,也因為受過基督教信仰的薰陶,學生大多能認真思考自己的生涯規劃,選擇合適的大學及科系,然後她們可以興奮喜樂的進入理想的學校,更貼近了學生所追求的人生目標。其實衛理女中辦學的理念,在過去大陸就曾實施了,也產生許多舉國聞名的領導人物。中華民國婦聯會副總幹事汲宇荷,她是衛理女中第二屆的校友,她說:「每次想到衛理,就會想到陳紀彝校長、梅翰生校長,因為她們已經成了學校的精神象徵。」

  在衛理女中的教育裡看到基督教信仰的傳統與象徵,這樣的傳統與象徵以基督信仰更新轉變,繼續活化在校長與老師的身上,不管是陳紀彝還是梅翰生,他們以身做則,身教言教並重,把信仰活出來,並具體的真正實踐在學校各方面,成為學生可學習的典範。這樣的典範又強化了彼此信任的基礎,因此學生在學習中得到自我與生命的肯定,在成長中得到老師、學長的照顧與愛護,彼此相互尊重,使得學生的身心成長更加堅韌,也因此得以在台灣激烈的競爭環境下,在學業上有所斬獲,也同時具有優雅的人文氣息。

  1997年7月31日梅翰生卸下衛理女中校長一職退休,但她並沒有停下她的人生,仍然發揮「餘熱」,在衛理公會總會做幫忙與聯繫的工作;在東吳大學教授「教育行政」;擔任華興中小學董事、協助基督徒老師及聖經課;擔任喬治高職董事長;台灣基督教文藝出版社董事長等,已經八十四歲的她,仍然以單純的信心仰望上帝的恩典,將她的生命全然獻給主用。

主要參考資料
1. 梅浩然,《七十年回憶錄》。台北:自印本,1962。
2. 梅翰生,《恩典中的歲月:梅翰生回憶錄》。台北:自印本,2006。
3. 梅可望,《從憂患中走來:梅可望回憶錄》。台北:天下遠見,1998。
4. 衛理女中,《衛理女子中學創校四十週年特刊》。台北:衛理女中,2000。
5. 衛理女中, 《衛理女子中學創校四十五週年特刊》。台北:衛理女中,2005。
6. 陳青之, 《中國教育史》。台北:商務,1973。
7. 汪知亭, 《台灣教育史料新編》。台北:商務,1978。
8. 中華基督教衛理公會,《台灣香港臨時年議會會議錄及年鑑》第二屆、第三屆、第四屆、第五屆、第六屆、第七屆。
9. 曾寶蓀,《曾寶蓀回憶錄》。香港:基督教文藝,1970。
10. 梅翰生主編,《中華基督教衛理公會在台設教50週年特刊》。台北:衛理公會,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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